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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命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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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安寧一驚,“命案?”

沈曜柳眉微蹙,若有所思,“花魁?”

郁安寧隱隱感覺她的表情隱含凝重。

“去看看。”沈曜跳下床,打開了門。

張進敲得太急,進屋一個趔趄,擡頭見瑛姑穿著寢衣,臉紅了紅,語氣依然急切,“上官,快點兒的吧。”

沈曜問:“命案不止這一宗,為何如此著急?”

郁安寧走近:“是啊,你如此積極,的確嚇人。”

“寧哥,你……”張進一看他還穿著喜服,楞了片刻,似乎腦補出某些細節,臉更加紅了,埋下頭道:“昨晚跟那花魁在一起的可是司徒大官人……”

“怪不得。”瑛姑垂眸,“你先出去,等我梳妝。”

張進還想說什麽,卻被瑛姑的眼神勸退,乖乖地退出房間。

郁安寧崇拜地問:“你連知道他口中那位都知道?”

瑛姑搖頭,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是為何……”

瑛姑瞥他一眼,語含慵懶:“遇到不懂的問題少說話,對方會給你答案的。”

郁安寧:“……受教了。”

這是座山坳中的小鎮,街市上隨處可見布滿綠苔陡峭的山壁,山坡上層層疊疊住著人家。

瑛姑帶領著捕快飛速而行,所到之處熙攘的人群自動避讓出一條通道。

大約半個時辰,背倚青山的圓頂樓閣出現在街尾,掩映在高大蔥蘢的樹林中,僅從露出的一角便可想見建築的高大氣派。

瑛姑遠遠望去,一首小詩浮現在腦海:“角聲吹徹梅花,胡雲遙接秦霞,白雁西風紫塞,皂雕落日黃沙。”

一派西域風情,卻與周圍顯得格格不入。

待到近前,圍觀的人群將大門擠得水洩不通,瑛姑一個眼神兒,兩個捕快上前道:“官府辦差,閑雜人等速速避讓!”

眾人紛紛回頭,雖然很快讓出通路,表情卻大都豐富多彩,一路目送著他們,時不時在背後竊竊私語、指指點點。

郁安寧小聲問張進:“都怎麽了這是?”

張進環顧四周,翻了個白眼,“還用問,看熱鬧唄。”

郁安寧:“都死人了,有什麽熱鬧可看?”

張進拍拍他的肩膀,“唉,方才太急沒說全,進去就知道了,哎呀哎呀……”

說話間不知被誰重重踹了一腳,黑著臉一望,表情變得跟翻書般,九十度鞠躬賠笑:“卑職哪裏做錯,請上官提點一二?”

瑛姑柳眉倒豎:“以後再知情不報,八十大板!”

張進跟在背後亦步亦趨:“小人得令!”

郁安寧:“嘔……”

剛行至門前,妖嬈身影倏爾沖了出來,若非瑛姑反應快,肯定跟她撞個滿懷。

眾人定睛觀望,張進首先開口叫道:“春夜姑,怎麽慌成這樣?”

女子濃妝艷抹、滿頭珠翠、衣著華麗,雖是徐娘半老,卻也風韻猶存,一雙眼睛勾人心魄。

張進被她眼神兒一瞭,便忘了下半句。

一道清冽的聲音跟著插了進來,“是啊春夜姑,為何慌成這樣?”

女子眉心上揚,嘴角下壓,表情瞬間由晴轉陰,雙目溢滿淚水,把在場眾人看得一楞一楞的,她忽然靠近,猛地撲了過來來,瑛姑側身移步,順手還拽了一把郁安寧,只聽膝蓋撞地響聲清脆,春夜姑聲半跪在地上,聲淚俱下開始了表演,“我苦命的女兒啊,這麽多年花費我多少銀錢,為讓你點中花魁浪費我多少心神,你倒是好,一撒手便蹬腿去了,我真不想活了,我得跟著你,問問你到底是怎麽想的,你對得起我含辛茹苦、嘔心瀝血養育你嗎,嗚嗚嗚……”

這位春夜姑的嗓門又高又細,絮絮叨叨、悲悲戚戚,哭得人腦仁兒疼,張進手忙腳亂地攙扶,被她像八爪魚般纏住,高聳的胸脯在眼皮底下晃悠。

郁安寧問:“依你的意思,死者是自盡?”

春夜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帶著全天下都知道的表情,驚詫反問:“官爺這話倒是奇了,莫非牡丹死於他手?這怎麽可能,我這館子裏可都是大大的良民啊,我可憐的兒啊……”

眼看第二輪哭戲便要上演,瑛姑終於開口:“是與不是怎可妄下定論?先帶我們去現場看看。”

她語氣不容置喙,春夜姑面色一凜,慢慢從張進身上站直,猶疑片刻,低聲道:“各位官爺請隨我來。”

眾人跟著女子輕紗緩蕩的步伐拾級而上,徑直去了頂層。

一進入這裏,眾位捕快隱隱流露出興/奮的神情。

郁安寧正想詢問,便覺有人拽他衣角,張進從旁邊湊上來說:“寧哥,這回你輸了,五百錢明天給我!”不等郁安寧開口,他馬上警告道:“你又想裝傻是不是,我說這花魁初夜必在紅袖添香最為神秘的頂層,而且這裏肯定打通成一間,以便……那個啥,你偏不信,眼見為實啊,七尺男兒可不能抵賴!”

有人在後頭小聲問:“那個啥是啥?”

“哎呀,大老爺兒們還得當你面兒表演一回?”張進得意忘形,回首臉色驟變,“上官?!”

瑛姑狠瞪了郁安寧一眼,穿過兩人中間走到前面去了,“張捕快,案子月底前破不了,罰你三月餉銀!”

張進差點哭出來,“上官,不帶您變聲詐和的?”

郁安寧知道沈曜的脾性,向來說一不二,忙勸:“別哭了,快破案吧,後天就到月底了。”

其實張進說得也不完全準確,這奢華的樓層只有右側被打通,裏面放置足有兩個房間大的雕花拔步床,外加沐浴湯池,鮮花果品,琴棋書齋。

而另外一側共有五間房間,推拉式的房門上繪著山水、花鳥、仕女等各色圖樣,典雅大氣、意境悠遠,想必出自名家之手。

春夜姑此刻駐足在其中一個房間前,寬袖一展推開了門。

還沒等郁安寧邁進屋子,便聽瑛姑高聲責問:“誰讓你們擅自挪動屍體的?!”他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進去。

一個直挺挺躺在地上的女子映入眼簾,衣著暴露近乎半裸、如瀑長發散亂地鋪灑在地板上,纖細白皙的肩膀、手臂和小腿遍布青紫,觸目驚心的黑青色勒從頸項延伸到耳後,整張臉卻被一條絲帕蓋住,看不到容貌。

白綾挽成環狀,從高懸的屋梁上垂了下來,在微風中輕輕搖晃著。

“是誰把人放下來的?”瑛姑面色陰雲密布,任誰都能看出是強壓怒火,她淩厲的視線掃蕩一周,房間裏鴉雀無聲。

許久,春夜姑怯怯地說:“是我讓放下來的,牡丹已經夠可憐的了,難不成要這麽多男人眼睜睜看著她這個樣子掛在上面嗎?”

她的話語令人動容,卻沒有一絲表情中濃烈的懼意。

瑛姑勾了勾唇角,俯身欺近,冷冷道:“你倒真是可憐她!”

春夜姑淚流滿面,“那是當然,我可憐的女兒啊……”一邊哭一邊暗中窺視著她的表情。

事已至此,只好亡羊補牢,瑛姑吩咐仵作驗屍,把郁安寧叫到一旁,壓低嗓音細細地囑咐了一番,讓他帶著兩個人出去了。

春夜姑抻著脖子,目光一直跟隨郁安寧到看不見的地方,“上官安排的何事?”

“我問你。”瑛姑抱臂看她,忽然揚起手。

春夜姑嚇得連退兩步,卻被她一把握住手腕,拽到了隔壁。

“昨天牡丹見過何人,夜裏同誰在一起,都做了何事?”瑛姑正色道,“你給我一一道來,說得越詳細越好。”

雖然常年經手各類命案,涉及到風月場所的也不算少,可點花魁是他們這裏一年一度的盛事,整個流程城裏成年男子差不多個個門兒清,如今讓女人這麽鄭重其事地問出來,屋中頓時陷入尷尬,眾人怪異的表情摻雜著探索的欲望。

春夜姑早聞這位女捕頭雷厲風行,卻沒真正打過交道,如今一見,果然不同凡響,張了張口,為難道:“上官如此發問,倒讓我從何說起?”

瑛姑取來筆墨,面目嚴峻地問:“就從昨晚牡丹同誰過夜開始。”

春夜姑又露出那種天下人都知道的表情道:“上官在衙門裏待久了,有所不知,昨夜咱們紅袖添香點花魁可是司徒大官人捧的場。”

“嗯,接著說,後來呢?”瑛姑邊記邊問。

春夜姑大大地翻了個白眼,“後來您還不知道嗎?”

瑛姑擡眸,眼珠子移到頂端,看著無比嚇人,“你問我還是我問你啊,再賣關子先押回衙門!”

“好好好,姑奶奶,我說還不行嗎?”女人見瑛姑動了氣,似乎不想同官府硬碰硬,“有司徒大官人在,就沒別人的事兒了唄,難得大官人有興致,咱們上趕著還來不及呢,被他老人家看中,可是這牡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,沒想到這丫頭竟如此想不開……”她說著再次泫然欲泣。

沈曜畢竟在這個世界的時間有限,雖然聊天時聽到衙役們幾次提及這位姓司徒的,卻不知他竟有如此大的勢力,此案牽扯到這種人,看來八成有些棘手了。

春夜姑見在場眾人集體陷入沈默,而這位女捕快也沒有說話,十分慶幸自己及時搬出這尊大佛,沒有讓事態繼續惡化,內裏暗暗松了口氣,不料氣剛松到一半,便聽她道:“司徒大官人可在?喚進來問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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